论拥有一个好室友对打工度假的重要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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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的,Po成了我的新室友,那个无公害的泰国Po。

从一开始的同事,到各自在不同的农场,再到最后住在了一起。

世界真奇妙,万万没想到。


记得第一次见面时,他把自己捂得像个阿拉伯少女,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,长什么样子完全不知道。

在那个露水结满椒叶的清晨,和他一同进入Single车队的还有三个新手,Driver安排我机动采摘,随时帮助落后的人。

每人负责一道垄,每道垄上有两排椒苗。在先后帮着其他人追上传送带后,我急忙跳到了Po的那一道,然后,傻了——

Po只摘了垄上的一排椒,剩下的那一排密密麻麻,从垄头开始,一颗都没摘。

Driver看见我跑去了垄头,立马停了车,再次跟Po说明了采摘的任务分工。他恍然大悟,摘下了面罩,用一排咧着嘴的大白牙不停地道歉。

我知道,他一定是理解错了,以为每个人只采左右的两排。

第二天的Smoko,当我跟他抱怨腰疼得受不了时,他主动约了我时间,捧着瑜伽垫大晚上地跑了过来,给我做了一整套的Thai Massage。

在我辞工的那段日子里,窗外不时会有人喊着我的名字。每次开门,他都捧着瓜、捧着椒、捧着炸鸡、捧着他做的Thai Food。

我的英语远不及他,尤其是他具备了亚洲人少有的美式口音。一开始,我们的交流并不畅通,但是时间一长,两个人连猜带比划,再配合着手机词典,语言好像也不是什么障碍了。



好的室友总是千篇一律

搬进房间的第一天,Po指着桌上和冰箱里的各种食物,大手一挥——

随便吃、随便用,不用跟他讲。

这和我前两个室友把个人财物分得明明白白、清清楚楚有本质的不同,我也不甘落后,大手一挥——

我的你也随便吃、随便用,不用跟我讲。

Po有个惯性,每次进房间前,他都会先敲几下门,再叫几声我的名字。

我很疑惑地对他说,这是你的房间,不需要敲门。可他却说,这是”我们”的房间,以防你的朋友在里面,他突然开门会有所打扰,很不礼貌。

大家每天在农场上班,辛劳之余,回来后连洗澡、做饭、洗衣服等琐事都顾不过来,就更别提日常打扫了。

但是在他搬来的第二天,下班后当我推开房门,瞠目结舌——

地板上连个沙子都没有、镜子上看不到一个渍点、马桶里的水都可以直接舀出来喝。

他跟我商量,可不可以脱了鞋光脚进房间,他会为我准备湿巾,并在床尾挂一个塑料袋。每晚上床时,可以用湿巾擦净脚底板,最后把包装纸和用过的湿巾丢进袋子。

我知道光脚进屋是很多东南亚国家的生活习惯,但是北半球越来越热,南半球就越来越冷。虽然这里纬度不高,可早晚的气温还是很低。我是怕冷体质,每天踩着冰凉的地板走来走去,那酸爽,想想就够了——

现在不行,等气温再高一点吧。

昼夜温差大,很多人都有了感冒的初始症状,我又一次不幸地中招了,头疼、鼻塞、浑身没劲。

Po见我泪眼汪汪地躺在床上,没吃晚饭又没做明天的午饭,他只告诉我——

Don’t worry, take a rest, I will share my food to you.

没一会,他就从厨房火急火燎地给我了端来了牛骨汤,知道我不吃辣,在没放辣之前赶紧给我盛了一盒。

他说,这是Thai style,味道很不错,喝下去身体会很暖和。

他是对的,除了甜味多了些,没放辣的牛骨汤与中国的做法很像,热汤嫩肉很爽口,一盒吃下去,浑身都在不停地冒汗。

接着,他把自己第二天的午饭也分给了我一半——

糙米饭、辣椒炒羊肉、KFC炸鸡。

从那以后,每次下班的途中,当我在愁着晚餐做什么的时候,Abel都会献上良策——

装病啊,别说是晚饭,明天的午饭都有了。

Po很爱料理,端着锅碗瓢盆去厨房,没两三个小时不会回来。不仅给我,他还会把做好的饭菜分享给很多见者有份的人。托他的福,我的桌上经常有他给我留下的一些饭菜和水果。


Thai Massage是Po的专属标签,Big 4里找他按摩的人络绎不绝。他来者不拒,不管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,每次都认真地与他们商定上门服务的时间。

他给自己定下的原则是,每天只给一个人做按摩,任何人都不收费。所以,如果现在有人预约,按他的日程安排,至少要等上5天以后了。


Po心不设防,对人对事分外热诚,我怕他被利用而不自知,最后受到伤害。

可他却说,在Big 4的这几个月对他而言就像一场梦,世界各地的年轻人聚在这里,大家一起吃住、一起工作,这种经历非常难得。他对别人好是出于自愿,他很开心。别人对他不好,也没有关系,因为那些人最后会排除在他的圈子之外。

看我叹了口气,他又摸着自己的胸口说,也许等他离开Big 4或是回到泰国,他就不会这样了。但是现在,他想要这样,因为他能感到真正地快乐。


狠心辞职、放弃爱好

在没来澳洲之前,Po有着教科书一般的标准成长史——

就读于泰国最好的玫瑰园男子公立中学,考进了泰国最好的朱拉隆功大学,又入职了泰国声名远扬的百年皇室企业SCG。

市场营销专业毕业后,他申请了美国的打工度假签证,在那片高呼自由和民主的西方土地上生活了三个月。

回国后,他对外面的世界心生向往,于是他注意到了澳洲的WHV。

如果没有出类拔萃的学习和工作能力,SCG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人都可以招入的。在亲朋好友看来,这份令人艳羡的工作可以许Po一个光明闪耀的未来,但是身处车水马龙、喧嚣忙碌的曼谷,当繁重的工作侵蚀了他的时间和生活时,他渐渐地知道了自己要什么。


在SCG工作的第三年,他向老板提出了辞职。老板用了缓兵之计,既然你喜欢旅行,喜欢到处走,那我就专职安排你到各省去出差。

一年后,泰国的东南西北被Po走遍了,他又一次向老板提出辞职。老板见招拆招,缓兵之计接着用,既然你还没走够,那我就专职安排你到海外出差。

就这样,新加坡、马来西亚、缅甸、印度、柬埔寨、日本、英国、台湾……一年半的时间,Po边工作边旅行,走过了很多的国家和地区,但他还是觉得不够。眼看着自己的年龄将要超过WHV的申请条件,终于,他第三次坚定地向老板提出了辞职。

和我一样,他也赶着30岁的尾巴申请到了WHV。落地悉尼后,他先后在咖啡厅和按摩店工作了一段时间,因为决定集二签,所以一路北上,到了农场。

提起从SCG辞职这件事,他的朋友和家人一直抱怨他”Stupid”。他有时也觉得自己很”Stupid”,但是来澳洲打工度假是他从来没有放弃过的念头,他只想要简单地将它变为现实。


为了来澳洲,除了SCG,他还放弃了击剑——他用专注的热忱坚持了9年多的运动。

起初,他只是为了给自己的好友壮胆,一起到击剑俱乐部里去认识一个女孩子。但是在一次试剑后,没有任何基础和经验的他竟然奇迹般地获胜了。那次胜利带给他的惊喜和震撼远超过了自己和教练的想象,就这样,从大学的第一学期开始,他每天下午都会到学校的击剑俱乐部里去练习3个小时。四年的时间,除了节假日外,几乎从未间断。

在俱乐部里,每天前两个小时的训练非常难熬,因为他要一动不动地扎马步、定手臂和头部的姿势、强化前进和后退的步法。但是最后一个小时是他的”Favourite”,他会无比地激动和亢奋。

戴上面罩的他,会瞬间隔绝周围的一切目光和杂音,在他的世界里,时间停止了,寂静的空气中只有正前方的对手。当他持剑快速进攻,每一次让自己得分时,他都会血脉喷张,全身充斥着难以言表的”So amazing”快感。

所以,他喜欢哈利·波特。

他说,自己每次持剑时就像哈利·波特握着魔法棒,魔法棒是哈利·波特的武器,而剑就是他的武器,拿上剑,他好像就有了魔法,可以助他克服、战胜所有。

在刚开始练剑的5年中,他共买过4把剑,每把价值150$。买剑的钱是他省吃俭用地从生活费里攒下的,为此,同学们都说他疯了,没有人理解。

但他不在乎,这是他在学习之外的最大狂热,他不会一一地去解释他对击剑有着怎样的感情。

俱乐部里除了学生,还有医生、律师、工程师、教师等社会上各行各业的人士,在与他们的学习和对战中,Po在大二时的成绩就迅速地排到了第一名。

从此,在”第一名”的位置上,他再也没有跌落过。

曼谷的”堵”是出了名的,曼谷下班时的”堵”更是连只蚂蚁都钻不过去。在SCG工作的同时,他每周都会顶着三天的下班高峰期赶到俱乐部,除了巩固练习外,他还志愿地担任了教练一职,指导跟他一样热爱击剑运动的人。


但是在澳洲,他不能走到哪都带着他的剑。所以,他暂时放弃了这个运动。

——Will you continue when you come back to Thailand?

我问。

——I don’t know, maybe.

虽然没有了击剑,但他始终保持着健身的习惯,每天喝大量的蛋白粉,每晚睡前还会汗如雨下地训练肌肉。前几天,他又专门去买了一副20Kg的大哑铃放在了床下。

昨晚,他下班后冲进房间,二话没说地脱光了衣服,对着镜子上下左右地照了十多分钟,边照边愁眉苦脸地问我——

Ming, do you think I am too thin?

——Who said that?

——A Japanese girl.

他的样子委屈极了。

我撇着嘴翻了个白眼,顺道用蹩脚的英语告诉他,你这是典型的”穿衣显瘦,脱衣有肉”,不肥不瘦,刚刚好。



Po的爸爸是个和尚

——My father is a monk.

第一次听他这么说的时候,我吓了一跳,和尚在泰国的地位不言而喻,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和尚会拥有家庭和子女,而他为什么又能如此坦然的对别人讲出来。

他解释说,在泰国做和尚是一件修身养性、积善行德的事,很多人都会到寺庙里去做一段时间,他们可以吃肉,但不能近女色。出家的时间由自己决定,不想做了可以随时还俗。

后来上网查了一下资料,的确如此——

在泰国,信佛的男子一生中至少要短期出家一次,落发并穿上橘黄色的袈裟入住寺庙,潜心修行、研习佛法、端正对世事的态度。

Po的家里有5口人,父母是小学教师,妈妈教数学,为人开朗,有一堆的亲姐妹和朋友,大家经常聚会、旅行。爸爸教语文,为人内敛,不擅长社交,总是在家里打理院子里的花花草草。

爸爸曾向佛祖许愿,退休后会出家到寺庙,做一个月的和尚。但是谁也没想到,这一去就是5年。

——5 years? I think your mother is lonely.

我很惊讶。

——No, she is happy.

在没有丈夫的陪伴下,Po的妈妈一个人生活得有滋有味,她从来不让自己闲着,每天不是去找朋友吃饭,就是去和姐妹聊天。这会,她正在法国和瑞士旅行呢。

她开玩笑地对Po说,你爸爸这个人太boring,希望他永远不要回来,我一个人这么过挺好。

Po的家人会不定期地到寺庙去看望父亲,尤其是他的二姐,每周都会去布施、做志愿者,帮助僧人筹备一些法事和祭拜活动。

Po的二姐只比Po大了一岁半,刚刚通过了一个招聘考试,十月起将在一个幼儿园任教。

这是一个典型的教师家庭,Po的大姐年长他10岁,几年前也是一个老师,但自从有了孩子后,便在家里过上了相夫教子的生活。

大姐是个聪明好学又能干的人,虽然没有正式工作,但她却成为了兼职摄影师,除了客户预约拍摄之外,她还把自己的作品放到专业的图片网站上展示出售,人们经常会在一些海报、杂志上看到她的作品。

提起家人的话题,Po有着说不完的故事,他很爱他的家人,但最爱的还是妈妈,因为是妈妈教会了他最重要的一则人生道理——

要把自己的好东西分享、传授给他人。


这个道理用中国话翻译过来就是,不但要”授人鱼”,还要”授人渔”。

所以,Po很爱分享,分享他的故事、他的厨艺、他的按摩、他的各种技能。每当有人赞叹于他的饭菜和Massage时,他总会问——

Do you want to learn it? I can teach you.

但也正是因为他不分亲疏的友好与分享,他的前女友和他分手了,她感受不到他对待她的”特别”,因为他对每个人都是一样的。

从这一段恋情中真正地走出来,花了Po整整两年的时间。

他说,白天还好,他按部就班地和同事、朋友、客户相处,没人会发现有什么异常。可是一到深夜,他就难受得心痛、睡不着,因为自己放不下、又无法挽回,常常一个人躺在床上小声地哭。

他反思道,原来的自己不是一个好的男朋友,但是他正在学着如何做一个好的男朋友,将来也要做一个好丈夫。



若有天我能拥有一个大果园

“如果有一天我能够拥有一个大果园,我愿放下所有追求做个农夫去种田,每一个早晨我耕耘在绿野田园,每一个黄昏我守望在乡间的麦田……”

在农场采摘时,每一天我都会哼上几句这首《农夫渔夫》,当自己曾经那么喜爱的歌词沦落为了血淋淋的真实写照时,没人会理解其中的悲伤与残酷,但我还是哼着,一边哼着一边提醒着自己——

这辈子我也不想拥有一个大果园,农夫这活,谁爱做谁做去。

跟我不一样的是,Po的终极梦想就是拥有一座农场或是果园。

Po在曼谷买下了一套小户型的公寓,在澳洲的这两年,他要努力工作赚钱偿还房贷。两年后的打算,他不会像很多人回答”I don’t know”,他对自己发展思路有着清晰的规划——

要么凭借自己的学历优势做一名地位、薪资双高的家庭教师;要么创业,凭着自己掌握的手艺在曼谷或是清迈开一间按摩店。

等上了年纪,他希望自己能拥有一块不是很大、也不是很小的田地,盖一间不是很大、也不是很小的房子,种上一些专供海外出口的瓜果蔬菜,赚着不是很多、但也不能太少的钱。

但是,多大算大、多小算小呢?多多是多,多少又是少呢?

我本来想问下去,但转念一想,这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,前方本就未知,又何必一探虚实。

——What is your dream?

他反问我。

——My dream? I don’t wanna do anything any all, but get money everyday.


Po一再强调,他暂时不会告诉我他的Dark Side。但不可否认的是,丢三落四就是他的Dark Side,他要争第二,没人敢争第一。

只要他手中拿的东西超过两件,当他放下再拿起后,一定会落下一件。这主要表现在他会把牙刷落在公用卫生间、把炒锅落在公用厨房、把瑜伽垫落在”顾客”的房间,把工作包落在海角天边……屡试不爽、百发百中。

用他自己的话说——

I often forget everything.


在澳洲,租房是WHVer的头等大事。而室友,作为影响租住体验的一个重要元素,有时是故事,而有时,则是事故。

一个好的室友,会用TA的行为态度改善着对方的生活方式,同时,也会让彼此的打工度假之旅提升出另一种质感。

就像Po。

打工度假的日子,不可能满眼都是加了滤镜的文艺小清新,也不可能事事都如愿以偿地顺心如意,有幸遇上那些真诚、善良的人,要懂得格外地珍惜和感恩。

不久之后,我们都会离开农场,奔往不同的城市,开始各自新的征程和冒险。虽然不知道日后我们将会在何时何地以何种样貌和心情相见,但至少此刻,这段未完结的合租故事仍在继续。


我们多漂亮

一张干干净净的脸庞

记得赢了世界的时候

还要笑得像孩子一样

By 老狼《模样》

Ming | 作者

公众号:小明在哪里 | 来源

澳打君 | 编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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